“你要多少香火珠我都给!”

赫连铮破音的叫喊还在破损的街道上回荡。

李长生五指缓缓收拢,将那枚发烫的残缺玉简死死压入掌心。头顶那股足以碾碎骨骼的归墟阶剑意,正将周围泥水里的血腥气一点点冻成冰渣。

左臂新愈合的骨骼缝隙传来密集的刺痛,他偏过头,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黑血。

背后的虚空中,一袭残破红衣若隐若现。红绫冰冷的气息贴在李长生颈侧,带着一种极度饥饿的躁动。前方那棵刚刚成型的血肉提灯树上,属于高阶修士的浓郁气血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。

“滚回去。”

李长生声音沙哑,没有回头。他强行调动体内最后一点阴气,反向压入脊背的契约烙印。红绫发出一声低弱的闷哼,气息骤然一顿,不甘地收敛了吞噬本能,重新缩回黑暗中。

此时最大的威胁,是悬在头顶那柄随时可能落下的无形巨剑。剑意带来的高压让方圆百丈的空间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
赫连铮还在烂泥里胡乱蹬着腿:“你聋了吗!我爹是赫连老祖……”

李长生用手背擦掉嘴角的黑血,站直身体。暗红色的乱码在眼底无声流转,避开泥水里残存的即死阵纹,径直走向在烂泥中打滚的名门少爷。

没有任何废话,李长生揪住那件华贵的防身法衣残片,像拖拽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,直接将他从发臭的泥水里扯了起来。

“放肆!你敢碰我——”

李长生单臂发力,拖着他走向废墟旁的一条暗巷。泥水和碎石刮过赫连铮的小腿,留下道道血痕。

暗巷尽头,是一处被法则扭曲的空间薄弱点。几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型空间乱流像绞肉机的齿轮,在半空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李长生手臂一抡,直接将赫连铮甩向半空。

两道深红色的乱码锁链从墙缝里拔地而起,精准缠住他的脚踝,将其大头朝下,死死倒吊在距离空间乱流不到三寸的位置。强烈的反吸力扯紧了赫连铮的长发,几缕发丝刚碰到乱流边缘,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
“在怪谈的屠宰场里,”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泥水,声音在乱流的呼啸声中显得极其平淡,“你的老祖,连个饱嗝都算不上。”

漫长的折磨开始了。

头顶的剑意化作微弱的重力扭曲,让整个隐蔽处的空气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。

第一天,赫连铮还在嘶哑地咒骂。子夜的钟声响起,不可抗拒的时间重置力量扫过巷子,让地上的血迹退去,却抹不掉赫连铮脸上的战栗。

第二天,重力扭曲作用于肉体。赫连铮被倒吊着大脑极度充血,温热的鼻血顺着倒立的脸颊滴进下方的空间乱流,瞬间湮灭。

第三天中午,刺鼻的血腥味打破了暗巷的死寂。一只被血腥味吸引的变异食腐犬跃起半空,径直咬向赫连铮悬吊的头颅。

赫连铮惊恐得发不出声音,眼睁睁看着那张长满獠牙的腐烂大口在眼前放大。

就在獠牙距他鼻尖仅剩半寸时,变异犬的半个身体不慎卷入了下方的微型空间乱流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没有挣扎。食腐犬的下半身像被丢进磨盘的豆腐,瞬间绞成了极其细碎的血沫。喷溅的血水夹杂着碎肉,糊了赫连铮一脸。

到了次日清晨。

李长生盘膝坐在破屋的避风角,闭目打坐,尽力压低自身的灵力波动。

陆长庚缩在墙角啃着一块发黑的干粮。

赫连铮的眼珠因为极度充血而暴突,他勉强转动视线,看向下方的陆长庚。

“喂……松开我。”他从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。

陆长庚连头都没抬。

“只要你帮我解开……”赫连铮艰难地用仅剩的一点力气,从腰带内侧抠出一枚青色的名贵灵玉,指尖颤抖地往下递,“这玉佩……够买下一条街的命……全给你……”

陆长庚抬起头。盯着那块流转着微弱光晕的玉佩,他瞳孔一缩。以他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经验,这种带着大宗门隐秘阵纹的高阶货,只要敢碰一下,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。

他像是看到了催命的毒蛇,连滚带爬地后退了两步。

“少拿这晦气东西害老子!”

陆长庚抓起半截带泥的砖头,毫不客气地砸在赫连铮手腕上。

玉佩脱手,“吧嗒”一声掉在墙角的杂物堆里,被一块破布掩盖了大半。

赫连铮眼底闪过一丝阴郁。他并不知道,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那枚名贵灵玉表面的隐秘阵纹正在微微闪烁,那是世家留下的备用坐标。

到了第四天下午。

在一连目睹了数只怪物被陷阱绞碎后,赫连铮终于撑不住了。

“我交……我全都交!”他嚎啕大哭起来,眼泪混着脸上的血肉碎屑往下淌,“储物袋都在内兜里,防身法器也给你,放我下来!我要被这鬼东西绞碎了!”

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睛。

他没有起身去接储物袋,只是坐在原地,目光平静地落在赫连铮身上。

左眼深处,暗红色的乱码视野骤然铺开。

在乱码的解析下,那个储物袋上根本没有任何法则波动。真正让这片绝灵之气产生微弱扭曲的,是赫连铮藏在右边袖口深处的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空间传讯玉符。

此时,赫连铮的右手正极力保持着僵硬,食指和中指在袖管掩护下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,一点点搓动着玉符的表面,企图在绝灵环境中强行激活那一丝隐蔽的血脉感应。

表面的崩溃和交出储物袋,只是为了争取这最后三息的激活时间。

李长生站起身。

他一句话都没说,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。

“唰。”

一道深红色的死锁乱码如实质的薄刃,毫无征兆地从破屋阴影中弹出。没有带起任何风声。

“咔嚓。”

极其清脆的一声响。坚硬玉质被强行碾碎的声音,紧接着是骨肉分离的闷响。乱码刀片精准地切入赫连铮的袖口。

“啊——!”

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暗巷的死寂。两根带着血丝的断指,连同一滩散发着空间波动的玉符碎渣,吧嗒坠落在下方的泥水里。

赫连铮痛得浑身剧烈痉挛,被倒吊的身体像一只触电的虫子般疯狂扭动。

李长生走上前,皮靴踩住那堆碎屑,脚底用力碾了碾,将最后一丝尚未成型的空间波动彻底踩灭在烂泥里。

“拿出来。”

李长生仰起头,看着上方痛得几乎翻白眼的赫连铮。这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,却让赫连铮如坠冰窟。

最后一丝侥幸和底牌被生生绞碎。他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凡人,根本不受任何世家名号的束缚。

颤抖着,赫连铮用仅剩的左手,从胸口最贴身的暗袋里,艰难地抠出一枚没有一丝杂质、散发着纯粹光晕的极品纯净灵石,扔了下去。

李长生伸手接住,冰凉纯净的本源气息瞬间涌入干涸的经脉。

伴随着赫连铮绝望的惨叫在暗巷中回荡,李长生的视线并未在灵石上多做停留。他重新摸出那枚沾染着内鬼气息的残缺玉简,那上面微弱的阵纹波动,正等待着新一轮的审视。